回台北,學習陪伴



過了一個年假後才真的回到台北。很像參加台北民生體驗營,生活瑣事都蒙上層新鮮感,會突然覺得家裡水槽怎麼這麼大,電腦銀幕也變大了,甚至要開始跟人家好好用中文連絡都覺得很有趣。

隔天出門洗照片。光臨久違的台北捷運(還不敢騎機車),擁擠的高頻率把我領到台北車站。從新光三越出口上,階梯上有個五十來歲的阿婆剛剛好坐在中間扶手下面發傳單,兩手剛好發左右,原本該站在那邊十分誠懇的九十度鞠躬答謝大叔不在,聲音很尖的口香糖母子也不在。我左顧右盼就像個觀光客,一路走到西門町。

除夕那天,買到了川內倫子的新攝影集,手機照片日記,一天一張。跟自己出國前面的日子一樣,每天都記下生活。回來後持續整理、排版,之前寫的一些outline浮在word上,利用空餘時間零星的補寫。記憶是清晰的,現實等不及要來填滿,不斷在外面叩門。
一下飛機就馬上回屏東,行李三十幾公斤塞在後車廂,就跟坐13小時飛機後的腳一樣,動彈不得。這幾年回到屏東,時間就像會停滯,它像是要檢查一條極細的透明纖維,得要仔仔細細的聚焦,一不留神就會被風吹走,好像永無止盡但隨時可以結束:相同日光燈的客廳,客廳牆上每個人的照片,泛黃的大幅書法,躺在病床的奶奶,看護來應門,除了氣墊床打氣的收縮聲外,幾乎就是電視在說話。爺爺也感冒,似乎全台灣人都在感冒,只有我穿著短袖不合時宜的流汗。


沒想到會是個忙碌的過年。一像硬朗的爺爺在吃完年夜飯,隔天和我們一起祭祖後就去住院,到現在都還不能回來。過年的那幾天,我們家就兩地奔波,而初三也見到過年難得的大場面,幾乎到了三分之二的親戚,在醫院探視爺爺。他不吃不喝,我們輪翻去餵他、勸他進食,幫他搥背。人參燕窩、禮盒,放在床邊,爸爸也在醫院過夜。

這時候的客廳又更安靜了,長大的孩子已經不會耍賴、無理取鬧,整個家沉默著,停電也無所謂。拜年電話一年比一年少,爺爺記錄本上面的字跡沒幾行就換成我們歪七扭八的字,這該是一年之中他最開心的日子,接到以前朋友的賀卡,在跨洋電話裡跟老朋友寒喧。還是時不時去跟奶奶說一下話,儘管她不說話很久了,眼神也不在我這邊,但至少不總是閉上眼睛,在插管的鼻息裡氣若游絲。以前聲音穿透三層樓的叫喊聲,如果不馬上出現在她面前,便會挨罵,現在反倒是我握著她的青筋畢露的手,跟她自顧自聊天,強忍住淚在眼眶裡打轉,就怕她發現。「我們都相信她懂的。」姑姑這樣說,在她手上塞了紅包。「哎,他們兩個就像是風中的蠟燭在搖晃。」

客廳變成一個懷舊的地方,來訪的客人跟我們大聊爺爺奶奶以前的事,一段段歷史在照片裡變的鮮明,時不時還有別人補上幾句。

大概這就是老人之於我的意義吧。人生走到盡頭,不時回頭看看風景。爸媽陪伴我們長大,而我們陪著他們變老。家人互相照應著所有不測,在任何時候可以挺身而出。所以即使是三年了,平常每天一定要出門的奶奶,至今還得耐著性子躺在床上,一層不變的生活沒有一點催促,很像是消磨,清淡的有些乏味。在回程車上,1Q84的貓之村一直在我腦海裡,坐在父親床頭讀書的天吾,景像是如此清晰。「妳不如來拍爺爺的紀錄片吧!」媽媽做出這個提議,順口說了他從爺爺朋友口裡聽到的事情。我斟酌著,自己默默答應,比起冒險,待在家人身邊也是重要的事,所以接下來的日子會很常去屏東吧。

對於一個年輕人而言這的確是無聊的事,但陪伴真的是比什麼都實際的付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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