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下

可能是因為靠近大馬路的關係,鮮少有人走動,尤其是在離峰時段。時常在半夜回家,空蕩蕩的馬路水氣特別蒸騰,上個月底新鋪的柏油,到現在都還在閃閃發亮,白線也新。颱風壞了幾盞燈,飆車族照飆,重機照騎,一切都平坦許多。


 #1
兩天三前,一路從捷運站滑回家,整條街的路燈燈壞了,我提著手電筒,看著白晃晃的暗光前進著。這條街上雖說有警察局,但路況總特別複雜,每十公尺就一暗巷,白天不時會有精神病患在路中間指揮交通。幾個精神異常者,他們偶爾半夜會把自己擱在路上,凝視著暗處不發一語,或穿戴特別整齊,來回疾行。
而幾乎每天,都會碰上一名老者,頭髮花白帶把傘,蹬蹬蹬的迎面而來。

這天也不例外。

我的手電筒在轉角掃上了她的臉,慘白如化濃妝的皮膚,無血色的嘴唇還是讓我心驚。上次便是在轉角被她嚇到,明明也沒怎麼的,突然從那天開始就擔心會碰到她。我如常跟她對上了眼,老覺得她想跟我講話。
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便利商店的轉角,這種大半夜的,怎麼會出來散步?難不成一個人住嗎?她的眼神老是很哀怨,黑眼圈好深,但穿著打扮看起來並不慘,還背了個鼓鼓的包包。

不知道為什麼,每次見她後,總猜想著她的背景好一陣子,甚至到睡前……



#2
昨夜回家的時候,近凌晨,照例在機車停車格繞來繞去,照樣沒有位置,必須認命的一個個僑車位。
靜謐的街道,除了偶爾7-11店員會出來抽煙,基本上不會有什麼人。而此時此刻如果有人接近我,我勢必非常警覺,抑或是得用一派我行我素戴著耳機目中無人的方式面對潛在的危險。
的確是會有點危險,這裡的變態案件我碰過幾件,可說是層出不窮。

就在使力移車的當下,有個女人的聲音突然離我非常近,因為超過了與陌生人談話的一般距離(好像是一公尺),我抬起頭來的時候應該非常緊張,她有點大舌頭,看上去是個完全會讓人忘記長相的中年女子。
她:你是這個社區的住戶嗎?
我:對
她:你方便帶我進去嗎?
我:你是?
她:你住幾號?
我:怎麼了嗎?(我是被零檢嗎?)
她:你住幾號嘛?
我:你要幹麻?(我平常對陌生人其實非常禮貌)
她:不是,我需要進去,求求你帶我進去好不好?
我:為什麼?
她:哎,我跟我大哥他有點誤會,他姓王。住在1xx號,你是跟他住同一棟嗎?
我:那妳打給他啊
她:他……他手機關機,他現在對我有點誤會,不聽我解釋

怎辦,我完全對她毫無同情心。

我:那你就……一直打給他啊
她:你家有人嗎?
我:當然有啊
她:是你媽媽嗎?還是你爸?還是誰跟你住?
我:全家都在耶
她:你家有誰?
我:什麼都有(我在說什麼?)
她:你方便打給他們嗎?我是在想吼,我可不可以跟你進去……然後,在你家住一晚,你家有客廳嗎?我睡客廳就好了
我:當然不方便啊
她:拜託啦(面無表情),明天他就會開門聽我解釋
我:不行啦,我家人都在
她:那妳打給他們,我可以跟你媽講電話
我:我為什麼要。現在都幾點了,他們早就睡了
她:拜託啦……

後來又盧了好一陣子,我問她憑什麼覺得王大哥明天就會開門,她說他就是會。類似這樣賴皮嘴硬的對話,後來演變成她反覆說『反正你讓我在你家客廳住一晚就是了,幫個忙!』並跟著我直到便利商店門口,只差沒拉著我不放。我居然開始思考如果她真的來我家我該怎麼辦,我是不是腦袋有問題,還真的相信她遇到人生困境,但一回頭又想她遇到人生困境為何是找上我來救她?

此時一個在路旁玩手機都不作聲的人突然說話,他是一個頭戴棒球帽的中年男子。在這女人跟我講話,時不時以『我們』、『我』來做發語詞時,我一直覺得她的單位很詭異。
男人:那妳怎麼不去住旅館?
我:對啊,這附近有旅館吧
她:我……這樣不好吧,我一個女人家……我不敢
男人:妳?什麼不敢?
我:妳已經成年了

我居然脫口拿『成年』出來說嘴,我自己都笑了。女人突然開始碎嘴,一直在我旁邊說:『哎呀,你們快幫我想想辦法吧,你們誰來想想辦法吧。』

我只是不斷地遠離她,加快腳步,看著超商那些排隊的人,心想,妳去找他們吧,拜託拜託。
回家之後還是會有些微內疚感,憑什麼…..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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